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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润一生(李祥霆、金润一)-北京古琴培训(伏羲琴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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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新闻

古琴秋拍丨春鸿旦暮翩翩返——传为冒襄旧藏的明琴“晓鸿”

来源:保利拍卖作者:保利拍卖 日期:2021-12-01 浏览:

【北京保利2021秋季拍卖会】
预展时间
2021年11月29日至各专场拍卖前一日
预展地点
北京国贸大酒店
 
【中国古董珍玩部 仙籁清流一攻玉山房古琴藏珍专场】
拍卖时间
12月5日星期日 19:00(顺延)
拍卖地点
国贸大酒店(A厅)
 
 
明代“晓鸿”仲尼式古琴

明 “晓鸿”仲尼式琴
 
款识: 
1. 离鵾鸣清池 
2. 一九六一年春南通徐立孙修
琴长:117.5cm  隐间:108.3cm  头宽:18cm  肩宽:18cm  尾宽:12cm
 
备注 : 
1. 冒襄水绘园(传)旧藏 
2. 朱敏文(即朱时帆,曾任晚清杭州知府)旧藏 
3. 刘浩然(徐立孙琴弟子)旧藏 
4. 徐立孙(梅庵琴社创始人)旧藏 
5. 徐霙(徐立孙长子,后改名徐鹰)旧藏 
6. 南京广陵派琴家刘少椿后人旧藏 
7. 攻玉山房藏 
RMB: 2,500,000—3,500,000 
 
仲尼式。螺钿为徽,月下抚琴时隐隐生辉,如蕴星光。琴边收圆不起角, 腰部内收较小,琴体纤细,做工精秀。琴腹内设天地柱,细节考究,上 圆下方,取「天圆底地方」之意。雁足有缺失,现为一硬木,一碧玉。
 
造型为典型文人琴,灵动内敛,清风外流。 龙池凤沼均为长方,琴底项部上方刻琴名「晓鸿」,字内填以石青, 后期又填入石绿;琴名下刻「离鵾鸣清池」,字内填石黄;龙池左侧刻 「一九一六年春南通徐立孙修」,字内填朱砂。「离鵾鸣清池」,此出 自魏晋嵇康的《琴赋》: 馨若离鵾鸣清池 , 翼若游鸿翔层崖。 
 
 
明代“晓鸿”仲尼式古琴
 
琴体表面髹漆为罩朱红髹工艺,初始的漆面呈现深栗色,和素髹的视觉 效果无异,通过在朱红漆上罩栗黑色漆,漆层叠压后微微透出下层朱红漆,仅取暖栗色。目前的朱红漆是历代弹奏使用过程中,对凸起的断纹 进行打磨,显现出底层朱漆,又依磨显的轻重差异,而呈现出不同明度 的朱红色渐变效果。最后的一次脩复整体罩髹了一层栗褐色漆,琴面磨 退后呈哑光状态,琴底未经磨退则呈亮光效果。琴体漆面断纹形态以牛 毛断和小流水为主,局部间以小梅花断,古朴可赏。 
 
此琴为金陵广陵派琴家刘少椿家传藏琴之一。据卢家炳先生曾观刘少椿 藏琴目录,内标此琴为李香君旧藏(见《南京周末》1987年8月1日)。 刘少椿,广陵派第十代传人。其父为陕西盐商,财力雄厚。因其酷爱抚 琴,其父不惜重金不时搜购没落官员之藏琴,以供抚弄。「龙吟」、 「怀古」等皆在列。此琴出于江南,早有盛名。老琴人常有述及,传说 和史实难免有偏差,考究起来钩沉起诸多江南琴坛旧事,详情请阅篇后 专家考证文。 
 
春鸿旦暮翩翩返
——传为冒襄旧藏的明琴“晓鸿”
                                   严晓星
 
一、大鸿小鸿传派清
“大红”(或作大鸿)、“小红”(或作小鸿、晓红),在近代古琴史上颇领一时风骚的南通,曾长期流传着这样一对古琴的名字。然而,“大红”根本无迹可寻,“小红”去向茫然不明,见过的人又每每语焉不详,甚至连琴名的正确写法都难以确定,由此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参差的信息中,却也有众口一词的说法,即这两张琴都是明末名妓董小宛(1623—1651)的遗物。“大红”、“小红”受到关注的最大缘由,无疑正在于此。
 
“大红”、“小红”翩若惊鸿,掠过天际,在琴人们的心中留下浅浅深深的投影。结合百馀年来的文献,可以发现无论信息参差还是众口一词,都有不够准确的地方,又都事出有因。名器在流传的过程中,信息不断附加与剥落,重心发生偏移,无不是极为正常的现象。随着明琴“晓鸿”重现琴苑,终于可以为这一百多年的琴人心事做一番小结了。
 
我们先回到记载这两张琴的最早文献。清光绪丙申(1896)中伏,名士杨葆光(1830—1912)“过云闲开士于朱时帆太守行馆,主宾皆善琴,开士以此谱属题,用坡仙听琴三首韵”写了三首诗。这里的朱时帆即朱敏文(1845—1903后),江苏如皋人,时在杭州候任知府,加盐运使衔。云闲和尚(1839—1912)同为如皋人,是朱敏文的多年故交。在这次三人会面前不久(1893),云闲刚刚刊行了他的《枯木禅琴谱》,兴致正高,常请名士为之题咏,再去补刻板片,增入卷首。杨葆光的三首诗也因此为琴苑所习见,其中第三首所写,正是主宾弹琴的场景:
 
主宾相属韵和平,大鸿小鸿传派清(冒公子家旧蓄大鸿、小鸿二琴,今二公分得之)。水绘园中散宫角,岂独弦声不附木。墨子之悲羁国门,樵歌互畣意不嗔(皆二公所弹曲)。生灭二缘净如水,一编唤醒痴人耳。
 
杨葆光题诗中,提到了「冒公子家旧蓄大鸿、小鸿二琴,今二公分得之」
 
“大鸿”“小鸿”,首见于此,且明确为“冒公子家旧蓄”者,当时分别归属朱敏文、云闲。
 
“冒公子”即明末四公子之一冒襄(1611—1693),字辟疆,号巢民,如皋人。关于他的生平与功业,时贤撰述已多,这里只想说他留在历史上最为鲜明的形象,那便是少年时代议论朝政抨击阉党的意气风发,壮岁与家人的颠沛流离、与爱姬董小宛的悲欢离合,以及中年以后在水绘园中重建起来、炫人眼目的风流与繁华。人们往往自动忽略了他晚年的潦倒与悲苦,甚至有一种公子永远青春年少,水绘园中的歌舞、唱和始终不歇的错觉。即使三百多年过去,对熟悉明清易代史的读者而言,冒襄仍是一个令人眼睛一亮的名字,更不必说朱敏文、云闲这两个与他相距两百年的同乡后辈了。
 
因为冒公子,将两张琴归入董小宛名下,又是一件多么符合传播心理的事。
 
二、水绘荒凉寒碧尽
冒襄本人大约不会弹琴,但仅需考虑到他的教养与生活环境,就可以断定他对琴必定不陌生。明天启七年(1627),十七岁的他与友人在邗江城南结社,那里是“琴书横陈,花药分列,清潭泻空,秀树满目”的景象(冒襄《郑懋嘉中翰诗集序》)。二十一年后(1648),他与龚鼎孳(1615—1673)、杜濬等人赏月唱和,有“素琴橫古雪,缃帙拥深冬”(冒襄《冬夜社集芙蓉斋看月即席限韵》)之句。清康熙四年(1665)秋,他还请人画了一帧横琴抱膝的画像《秋听图》。
 
《秋听图》今未见,据《同人集》中之作,大致可还原始末如下:先是王士禄(1626—1673)有《客冬赠辟疆先生作比过邗江录寄》二首,内有句云“姬人水槛焚香侍,秋响扁舟抱膝听”,杜濬大为赞赏,说宜作《秋听图》,并先写出了《秋听图像赞》:
 
此西樵山人诗中画也,乃洗钵池上之景。中人方竦听乎千古,而忽有得于秋响之清真。彼横琴与抱膝,岂缱绻于情尘?葢所谓秋士善悲,秋女善怨者,不可为世俗人言也。吾以问诸有巢氏之民。乙巳七月二十一日,湘中同学杜濬敬赞。
 
西樵山人即王士禄,洗钵池在水绘园中。考虑到这一年杜濬住在园中的寒碧堂,他点出“诗中画”乃园中实景,无疑本人也在现场,所以王士禄诗中只说“秋响扁舟抱膝听”,杜濬却写出了“横琴与抱膝”的姿态。此后不久,冒襄又客邗江,“倩戴君葭湄写此清照,颇得余世外秋水神情,因题数语”(冒襄《秋听图》),这才有了《秋听图》。——水绘园中之有琴,确凿无疑。
 
冒襄去世六十年后,学者王昶(1725—1806)曾两度到如皋(1753、1754),他看到的水绘园是“败舫久无宾客坐,荒畦尚付子孙耕。……乱鸦残照不胜情”(《访水绘园故址》),“水绘荒凉寒碧尽,重排弦管唤花奴(水绘园中有小三吾、寒碧堂,今皆颓废……)”(《如皋官舍陈如虹先生(焜)连宵置酒,丝竹骈阗,感事触怀,因成八绝》)。故家寥落,旧藏散出几乎是必然的。又百年之后,朱敏文、云闲分别得到了传为冒公子旧藏的“大鸿”、“小鸿”。
 
这里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董小宛死后一年(1652),水绘园才归冒襄的父亲冒起宗所有,芳踪未尝一履水绘园;崇祯十五年(1642)秋董小宛归冒襄,两人共同拥有的岁月不过十载,此后冒襄还活了四十一年。所以,后人每每将冒襄与水绘园划等号,又以为冒襄所有亦必为董小宛所有,只不过是错觉。事实上,这种错觉不自今日始,如前引王昶《访水绘园故址》诗,就有一句“帘前董宛曾题画”;而民初廉泉所藏的一帧伪作董小宛《孤山感逝图》,董小宛竟然自题“曩与畹兰姊氏学画于水绘园”云云。“大鸿”、“小鸿”从杨葆光所记的“冒公子家旧蓄”(当然他的消息来源必定是朱敏文与云闲)演变为董小宛遗物,无疑属于一种向佳话靠拢的心理偏移。
 
第二,从晚清开始,已经出现所谓水绘园藏琴的伪品,盛名之下,这似乎难以避免。目前所知,是扬州史公祠还元禅师所藏的一张“存古”琴,不仅有“水绘园珍藏”的铭刻,还有明初名臣程济、清初画家弘仁留下的印记。民初还元示寂,琴归杨绳武所有。杨绳武在秘藏此琴的同时···············,将琴制为拓片,馈赠友人。此琴至今未见,但拓片则在二〇一六年的美国、中国拍场上一下子出现了两张。我曾就此略作考证,写有两篇文章(先后发表于《艺术史研究》第十七、十八辑),将它排除在冒氏旧藏之外,大约是不成问题的。
 
三、风雨每相忆大宏
既然朱敏文、云闲“分得”“大鸿”、“小鸿”二琴,那么人、琴之间如何对应?正好云闲留下了两份珍贵的资料。
 
光绪三十四年(1908)秋,云闲七十大寿,作诗向友朋、弟子们征和,次年仲冬将这些诗汇编起来,附在康、乾间杭州僧超源《香喦禅室诗集》之后,由上海存古学社刊刻问世。和诗中,有合肥张绍烈(继鸿)作于宣统元年(1909)的一首,在“更喜遗珠还合浦”一句之下的双行小字长注里,记录了一个曲折而巧合的故事:
 
女嬃伯英处前由楚北购到古琴一张,师见之,乍惊喜曰:“此老衲之旧物也。相别八年矣!”因述:“此乃宋琴,为如皋水绘园冒公子家珍赏之器,其音喨,其色绛,故曰‘大宏’,或曰‘大红’,久已名播海内。老衲得之近四十年,曾携至燕齐楚越,所与比较之古琴不可以数计,其音宏喨竟无出其右者,诚希世之雅器也。光绪壬寅,老衲因贫病不支,割爱售出,至今犹思之不置。虽然,今既归老衲之门人,仍弹广陵一派,何异珠还合浦,从此显扬于世,未始非古物通灵,不甘隐没,自能择主而事之乎!”
 
这里所谓“如皋水绘园冒公子家珍赏之器”的“大宏”(或曰“大红”),无疑就是杨葆光笔下的“大鸿”。云闲说了两个名字、两个特点,“大宏”对应的是“其音喨”,“大红”对应的事“其色绛”。那么,“大宏”(或曰“大红”)是他得到此琴时就被告知的名字,还是他自己命名的?琴上是刻有名字,还是仅仅用于称呼,并未刻上?若刻了,所用的又是“大红”还是“大宏”?都很难进一步探究。窃以为琴上根本就没有刻名字,“大宏”(或曰“大红”)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大家又将两张琴视为一对,再用其中一张的名字去套用在另一张之上,如此琴为“大红”,另一张则为“小红”,或另一张为“小鸿”,则此琴为“大鸿”,如此一来,越发混沌难明。笼罩在琴名之上的疑云,大概可以从这里得到解答。进一步说,如今“大宏”已渺不可寻,其原因或许也在这里:当在流传中失落了附属的历史信息,那它就是一张“其音喨,其色绛”的无名宋琴罢了。就算它幸存至今,又有谁会知道它出自冒公子家,是让云闲和尚失去后还“思之不置”的“希世之雅器”呢?
 
据此还可以勾稽出云闲与“大宏”琴相伴的历史。到“因贫病不支,割爱售出”的光绪壬寅(1902),云闲已“得之近四十年”,可知得琴不会早于同治三年(1864)。我曾在《清末琴僧牧村史料钩沉》(《湖南科技学院学报》2017年第3期)一文中推断,云闲最初学琴在咸丰九年至同治二年之间(1859—1863),也就是说,他初学未久,就得到了“大宏”,不可不谓奇缘。也许还可以推测,朱敏文之得“小鸿”,可能与他差不多同时同地,二者的来源当为同一渠道。否则,两位相识的同乡琴友,异时异地、从不同渠道分别得到“冒公子家旧蓄”的两张琴,其概率何其小也。
 
云闲和尚弹琴照
 
晚清民国间,最有名的冒氏后人无疑是冒广生(1873—1959),光绪二十五、二十六年间(1899—1900)在苏州与云闲颇有往还。(《冒鹤亭先生年谱》)这时“大宏”还在云闲身边,大约免不了对冒广生说起此琴的来历。一九二六年,冒广生追忆故乡旧事,将云闲写入了《龙游河棹歌》第七十八首。
 
失去“大宏”而大病新愈后,云闲写有《忆大宏琴》诗:
 
人固依然在,琴从何处寻?无端遭二竖,顿与汝分襟。风雨每相忆,凡材无好音。悠悠各河汉,知否故人心? 
 
虽然没几年“大宏”归其门人,“何异珠还合浦”,但像光绪丙申那年一样,与朱敏文皆以冒公子旧藏琴彼此酬答的雅事,大约再也不会有了。
 
四、家有琴书发古香
“小鸿”在朱敏文家族流传。
 
朱敏文的先祖在明末清初时从安徽歙县迁来如皋,民间传言因经营古董珠宝而成当地巨富。乾隆时,有朱元宰者在潮桥村“构市房百余间僦居,谋生者众,呼为元兴镇”。嘉道以来,朱氏一族门户鼎盛,满族繁昌,其中有朱清源者,乐善好施,造福一方,威望极高,名列县志《义行传》。朱清源“好读书”,“积学工诗”,开始向文化家族转向。到了其子朱霖(1790—1877),更是弱冠弄柔翰,交接皆名士,著有《旷观楼诗存》八卷。朱敏文即朱霖幼子。他家兄长早逝,仲兄体弱多病,只有他与三兄朱鼎文克绍家风。
 
朱敏文善琴,也可以追溯到父亲朱霖。《旷观楼诗存》中,以琴为主题之作有六首,其中听琴、弹琴者各二首,《课诸子弹琴》可见他对下一代琴学素养、尤其是琴德教育的重视,《购蕉叶琴》记下了买到一张好琴的经过,颇有喜不自胜的味道。朱霖的琴艺来源虽不可知,置之其时其地,应该不外乎广陵派的传承;朱敏文及其兄弟,或许主要得自家传。
 
朱敏文娶了姑妈的女儿汤笲(1848—1897)为妻。据俞樾所写《朱时帆司马妻汤淑人传》(《春在堂杂文》),汤笲“通书史,善弹琴,工诗画”,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小鸿”若当真是“冒公子家旧蓄”,若当真见证过如花美眷的似水流年,那在朱家与这样一对夫妻朝夕与共,怕是要为昔日重现而恍惚一番的。
 
大约在青年时代,朱敏文与云闲即已在如皋相识。没多久云闲离乡云游,朱敏文也宦游在外,等到光绪十三年(1887)他们在杭州再见,朱敏文深为云闲的琴艺所震撼,从此交往更为密切。朱敏文的多位琴友风闻云闲之能,均望一见,其中就有大琴家祝秋斋之子、祝桐君之侄祝安伯,遂有湖上雅集,月必一晤。随着次年朱敏文入都,云闲随行,湖上雅集方告停止。数年后,云闲刊行《枯木禅琴谱》,朱敏文不仅为之作序,还与之共同署名“古吴释空尘云闲著,嘉禾钱发荣恒甫订,蠙山朱敏文时颿选”。一般说来,这样的署名方式往往表示他是刊谱的资助人之一,未必真正参与了此书的编选,甚至不一定对琴艺有多少了解。然而从朱敏文与云闲之间琴艺交流、密切相处的情况来看,署名也许是实至名归的。
 
师长刊书,常由子弟、门人服校书之劳。《枯木禅琴谱》列名校者的,第一位“如皋朱兆蓉芙镜”,正是朱敏文的次子。朱敏文、汤笲的五个儿子,惟有朱兆蓉(1871—1916)与四弟长成。朱兆蓉自十七岁起从云闲游,谊在两代,深得器重。云闲尝赠以古琴,朱兆蓉名之曰“暮山钟”;《枯木禅琴谱》卷首,亦有朱兆蓉所题七律四首。琴道而外,朱兆蓉宦游于外,颇似乃父;娴于诗文,颇有家风,天虚我生为辑《染雪庵遗稿》五卷;他的妻子包兰瑛(1873—1935)是有名的“江左才女”,刊有《锦霞阁诗词集》六卷,琴瑟之谐,不让父母专美于先。朱敏文之后,“小鸿”的继承者,大约只可能是朱兆蓉。
 
《旷观楼诗存》卷首的友朋题诗中,有一句“家有琴书发古香”,可谓是自朱霖起三代子弟的真实写照。然而朱兆蓉盛年殂谢,家道遽然中落,世守“小鸿”,谈何容易。
 
五、譻若离鹍鸣清池
一九二一年,南通人徐立孙(1897—1969)回到家乡,任教于中学与师范学校。他精力充沛,热情豪放,勇于任事,很快就将在南京学到的王燕卿一脉琴艺在南通推广开来。十多年里,他们创建梅庵琴社,刊印《梅庵琴谱》,影响力不仅覆盖了南通、如皋,还向江南扩展。他们的琴风新颖而富于个性,人数众多,颇具声势,梅庵琴派应运而生。南通、如皋琴坛,也一改广陵琴派的“基本盘”,迎来了新的时代。
 
约三四十年代,一位南通的富家子弟刘浩然(1902—1955)追随徐立孙研习琴艺。在他的带动下,堂弟刘嵩樵(1904—1997)和刘嵩樵的侄子刘本初(1909—1973)、儿子刘赤城(1930—2019)都开始学琴。因为经商,刘浩然常常往返于上海、南通之间。一次,他在上海买回了一张“曾经是明末清初如皋才子冒辟疆爱妾金陵八大名妓董小宛的一张古琴”,其女刘之茵曾回忆小时候对这张琴的印象:
 
此琴通体呈土红色,有些斑驳,琴腹(引者按:当为琴背)用石绿颜色写了‘晓红’两字,音色特别优美,父亲甚是喜爱。
 
在此之前,无论“红/鸿/宏”字怎么写,“小”字都没有异议。这里写作“晓红”,是第一次。
 
自朱敏文起,朱家安居杭州已有两代,“晓红”何以出现在上海?考诸包兰瑛行踪不难发现,为避战乱,他们一家于一九二六年逃难至上海,到第二年才回到杭州。生计日窘,一九二八年,子女们都返回老家以谋生计,包兰瑛留在杭州运司河寓所,直到一九三五年去世,归葬如皋潮桥镇朱氏祖坟亡夫墓侧。上海不仅是杭州、如皋之间的必经之地,也是金融、文物荟萃的通都大邑,何况包兰瑛还曾一度寓居其间。“晓红”出现在上海不足为奇,但回到紧邻如皋、渊源极深的南通,则不可不谓是难得的巧合了。
 
一九五五年夏,刘浩然在“肃反”中被捕,数月而逝,包括“晓红”在内的两张藏琴俱被抄没。一九六一年,政府部门拍卖抄家物资,“晓红”为徐立孙所得,并于是年春加以修缮,在龙池左侧镌楷书款“一九六一年春南通徐立孙修”。
 
徐立孙修古琴
 
徐立孙之后,“晓红”的主人是徐霙(1927—    )。一九四〇年,徐立孙分别教长子徐霙以古琴、琵琶和三弦,教次子徐霖以钢琴。徐霙刚刚学完,于一九四四年三月留下一封信后离家出走,找到当时的中共南通县县长梁灵光(1916—2006)要求参军。投身革命后,一度易名为“徐雨英”,后在福建十兵团文工团工作。一九五二年就读于南京航空学院,毕业后留校任教。一九五七年底因“严重右倾”被发还原籍,下放农村,次年调任南通工专数学教师,回到父亲身边。此时,徐立孙正受江苏省文联之请重新修订《梅庵琴谱》,遂命让长子协助,整理出了十五首琴曲的简谱,即一九五九年版的卷下部分。当时他已经改名徐鹰,但卷下行尾署的还是“再传弟子南通徐霙记谱”。
 
一九五九年版《梅庵琴谱》卷下行尾署
一九五九年版《梅庵琴谱》卷下行尾署
「再传弟子南通徐霙记谱」
 
渐渐河清海晏。一九八〇年代中前期,已经回到南京航空学院的徐鹰,为感谢一位世交晚辈的帮助,将闲置已久的“晓红”相让。未几,“晓红”流转香江,入藏攻玉山房。在这期间,关于“晓红”原主人的说法再次发生偏移:从董小宛而为李香君。
 
直到如今重新出世,我们才得一睹这张已成传说的名器,也才知道它的名字实为“晓鸿”。嵌了石绿的琴名之下,刻着“离鹍鸣清池”五字,出自嵇康《琴赋》:
 
或乘险投会,邀隙趋危。譻若离鹍鸣清池,翼若游鸿翔曾崖。
 
明琴“晓鸿”
 
这一节文字描述琴音,意在展示它的灵动自如、清亮高亢。前人刻上这五字,自然是从描述琴音之美出发;大概后一句“游鸿翔曾崖”与琴名相连,故隐而不刻,求其含蓄。观其色,黑中透红,大约便是刘之茵记忆中的“土红色”。与“其色绛”的“大红”同理,“小红”之名也不是全无来由。
 
而“晓鸿”,很容易让人想起沈约名作《八咏诗》中的《晨征听晓鸿》。诗从“听晓鸿,晓鸿度将旦”开始驰骋神思,写到“孤雁夜南飞,客泪夜沾衣。春鸿旦暮返,客子方未归。岁去欢娱尽,年来容貌衰。揽袵形虽是,抚臆事多违”,以晓鸿喻游子,以游子之跋涉而视人生如征途。在悠长的光阴里,古琴亦如游子,间关万里,踪迹无定,然而,“春鸿旦暮返”何尝不是安慰,正如此番“晓鸿”翩翩归来。
 
辛丑下元月偏食之夜
 
明琴“晓鸿”
 
参考文献:
《旷观楼诗存》, 朱霖著,清光绪六年(1880)。
《枯木禅琴谱》,释云闲著,清光绪十九年(1893)九月。
《春在堂杂文》,俞樾著,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
《香喦禅室诗集》,释超源撰,存古学社,清宣统元年(1909)仲冬月。
《锦霞阁诗词集》,包兰瑛著,清宣统二年(1910)。
《枯木禅诗稿》,释云闲撰,约1912年。
《染雪庵遗稿》,天虚我生编,中华图书馆,1917年7月。
《小三吾亭诗》卷十一,冒鹤亭著,刊刻时间不详。
《梅庵琴谱》,中国音乐家协会江苏分会筹委会编,江苏文艺出版社,1959年10月。
《同人集》,冒襄著,载《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三八五册》,齐鲁书社,1997年7月。
《冒鹤亭先生年谱》,冒怀苏编著,学林出版社,1998年5月。
《父亲杂忆》,徐鹰、徐霖、徐慰,载《博物苑》2005年第一、二期合刊。
《梅庵琴人传》,严晓星著,中华书局,2011年5月。
《春融堂集》,王昶著,载《清代诗文集汇编》第三五八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12月。
《从桃叶渡到水绘园:十七世纪的江南与冒襄的艺术交往》,汤宇星著,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2年10月。
《嵇康集校注》(上下),戴明扬校注,中华书局,2014年4月。
《在路上:刘之茵诗文集》,刘之茵著,2014年。自印本。
《水绘园藏程济遗琴拓本考疑及其他》,严晓星,载《艺术史研究》第十七辑,2015年12月。
《清末琴僧牧村史料钩沉》,严晓星,载《湖南科技学院学报》2017年第3期。
《潮桥朱氏琐记》(上下),徐继康,载《江海晚报》2020年9月9日、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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